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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曾经学术过（第1页）
“ERP实验是这样的。读一个正确的句子当基线，再读一个不正确的句子当实验条件。记录两种情况下的脑电波，一比较，就会发现它们有差异了。”徐雅欣在本上刷刷地写了两个例句，“不正确的方式也分很多种。比如这个——”
“‘他吃了一条鱼。’——这是普通的正确的句子。”
“‘他吃了一个锅。’——这个你一看就知道不对。但是它没有语法问题，主谓宾都对，只有意思上的错误，所以这个叫做语义违反。”徐雅欣看了李凌一眼，确定他没有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继续道：“平时读句子的时候，你读到‘锅’就会知道这个句子不对；如果在ERP记录的时候读句子，你读到‘锅’的时候脑电就会发生特殊变化，得到的脑电波就会和读到正确句子里的‘鱼’的时候不同。我说清楚了吗？”
“嗯。这样就可以看出差异了吗？”
“对于一对句子来说，这个差异非常非常微弱，也没办法进行统计检验。需要很多组被试看很多对句子累计起来计算。”徐雅欣画出坐标轴做示范，“还有，在你读到‘锅’，意识到错误之后，脑电是不会立刻就变化的。语义违反的句子引起的脑电变化，一般在知觉到错误后400毫秒左右达到最大。也就是说，在‘锅’出现400毫秒后——”两段曲线出现在纸上，“在‘锅’出现400毫秒后，和读到基线‘鱼’的区段相比，你就能看到一个显著的差异。和基线相比，这是一个负波，所以它的名字叫ivity400，简称N400。”
也许是觉得“锅”来“锅”去实在滑稽，徐雅欣轻轻地笑了。他很爱笑，每当他轻易就被逗笑的时候，李凌就在他背后眯眼作鄙视状。
反映语义违反的N400是语言学ERP实验的基础知识之一，因为李凌对社会等级研究感兴趣，所以徐雅欣先给他讲了这个概念。徐雅欣猜测，如果谈话中违反了等级概念，比如上级对下级使用了尊称，也会引发N400效应——“毕竟也是意思不对啊。”
P600、P300、N200……ERP实验的各种重要概念，实验流程和操作技巧，这些都是徐雅欣在毕业前短短三个月内教给他的。李凌一直在为这世间的机缘巧合而感叹。比如他一来到华老板的实验室就听到了徐雅欣在本科毕业前做的最后一次实验室报告，不然他们就不会有日后那样多的交集。尽管那次报告的内容令华老板和实验室的前辈们大失所望。随后徐雅欣放弃了实验室内部的保研机会，断绝了和实验室众人的联系，整整一年消失在李凌的所有知觉世界里。一年后，李凌偶然给他的旧邮箱写了一封信，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回音。两个人通过网络又开始了若有若无的交流。
“学长这一年都在做什么？”
“闲晃。”平淡而万能的回答。
“我以为学长出国了。”这也是认知神经科学方向大部分毕业生的流向。
“去年本来想保研，所以没准备好。今年真的要走了。”
“去哪儿？”
“英国。”这让人有点意外，李凌以为徐雅欣会去美国，那里的学术氛围更好。
“已经决定了吗？”
“嗯。”
记忆的吉光片羽被时光的罅隙所遗漏，在宇宙一隅划过的流星也会拖曳出数十光年的尾痕。李凌用双手笼在脸上，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往事尚且历历在目，自己怎么会笃信一切都已经过去？
“学长，你要去哪所学校？读什么专业？”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冰冷的名字，一所在英国心理学界颇有声望，但也并非极其优异的学校。硕士专业名称是心理学系下属的“语言残疾心理学”。徐雅欣本科的研究就是“语言心理学”方向，现在加了“残疾”两字，只显得更加偏门。
怎么会选这个，李凌哑然失笑。这样无可奈何的笑容却注定了他未来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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