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十五 孩子（第1页）

走廊上传来女人的叫骂声，夹杂着另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个实验室的门陆续打开，有人跑出来阻止。其中动作最快的是布莱德和李凌。布莱德一大步冲到头发鬈曲的中年女人身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李凌趁机拦在女人面前，把她和身后被打的披头散发的斯蒂芬妮分隔开。斯蒂芬妮的半边脸被又掐又拧，弄得红肿起来。但她一调整好姿态，立刻站直身子，狠狠地回瞪那个女人。

几位负责行政的教授和助理匆匆赶来，将中年女人请去了办公室。布莱德和李凌忙着安慰斯蒂芬妮——她挨了几下巴掌，受惊不小，然而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委屈。刚才她忍着一口气和中年女人对峙，现在放松下来，眼泪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划落。看到学妹这个样子，布莱德生气了，他扭头去找几位教授。李凌陪斯蒂芬妮靠着走廊墙壁站着，看她咬着嘴唇默默流泪。徐雅欣去了神经科学中心，不在现场。等到晚上，李凌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那是怀特教授的前妻。布莱德去问了，结果还是因为和学生乱搞的传言。”

“斯蒂芬妮是跟怀特教授一起最久的学生吗？”

“据说从本科就跟着怀特教授做实验，所以首当其冲被怀疑了。”

“人都不在了，还要争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怀特教授的一笔财产失踪了。本来是要留给她的儿子的。”

“原来如此。为了孩子啊……”

徐雅欣挂了电话，上床休息。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许久不见的妹妹还有母亲。他们住在很高的楼上。他记得是在十七楼但是看起来又要远比十七楼高，从上面俯瞰下去其它的楼房都像是房产商摆在橱窗里的模型。他的母亲似乎生着病，躺卧在床边的单人床上，他握住母亲的手，同时从窗户往下望去。妹妹雅雯跪坐在他的身边。各种各样的动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猪，有羊，还有英国学校里常见的绿头鸭、黑天鹅。一些色彩斑斓的怪兽随之出现了，它们有点像迅猛龙和三角龙的结合体，又有点像哥斯拉。头颅低垂，背刺巨大，头上生出犀牛一样的洞角。在梦里一切的大小远近的概念都混淆了，那些猪羊鸭子还有大怪兽看起来是一样大的。它们有时候大到把一整座楼都踩在脚下，碾为灰尘，有时候又小到只有一层楼那么高，以至于它们可以顶着一栋楼门厅的门框挤进楼里去。这好像是一种末日的景象，人们可能在尖叫奔逃中被怪物一脚跺成肉泥，一些楼房可能在坍塌，但他忘记了。他和母亲、妹妹在房间里，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冷冷地看着。这时候他们脚下的地板裂开一条缝，横贯整个房间。这条缝让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下一层发生的事但又没有宽到会让他们掉下去。就在他向缝里望去的时候，一个巨大影子晃了过去。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庞然大物，一条要有十米长的青灰色蜥蜴，甩着有两扇落地窗那么大的尾巴从他们脚下晃过去。他们本来仿佛只是在旁观，但这时候沉重的脚步声轰隆隆响起，他们感受到了房间的颤动，清楚地知道怪物就要过来了。一瞬间恐惧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心，刹那的惊觉，疼痛迅速蔓延。脚步声爬上楼来，向着房间靠近，他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在房间的晃动中，他和妹妹颤抖着挪动到母亲身边，三个人缩在床头，拥抱在一起。

“小雯，我爱你。”他轻声说，“妈妈，我爱你。”

“对不起。”

房门被撞开。

他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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