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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其实他人很好（第1页）
“Sowhat？”这是华老板广为人知的口头禅。
他注重实际，追求效益。如果你在实验室例会上讲文献，他会问你该文献的研究有什么新意，有什么意义，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又有什么非让你到这里来讲、浪费大家时间来听的理由。如果你要讲自己的实验设计，免不了被问的内容同上。而且你一定要描述得标新立异天花乱坠，至少达到申请国家基金的标准。否则他就会对你提出的理由嗤之以鼻，顺便加上这句牛逼哄哄的“Sowhat？”——这么点破理由，这么个破实验，也值得我砸钱吗？
眼前，徐雅欣就处于这种被问得焦头烂额的境地上，但不同于那些会最终被逼问到默默泪流的实验室新丁，他从容的微笑赢得了大气都不敢出的实验室众人在心底的一致赞美。
了不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其实……”习惯性地推推眼镜，“我真的只想到这一个理由……”众人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耾然坍塌，徐雅欣抬起头来，对华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要发飙不要发飙不要发飙不要发飙……外表再怎么淡定，他心里想的也是和大家一样的。幸好华老板只是例行公事地吹胡子瞪眼教训了几句，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便为了接一个紧急电话而宣布散会了。劫后余生的众人赶忙一边抚着胸口一边作鸟兽散。
从角落里站起来的李凌一直等到徐雅欣整理好桌上的文献，才走过去叫住他：“学长。”
“你是……”徐雅欣把眼镜摘下来盯着他，茫然的眼神让李凌怀疑他根本没睡醒，包括刚才讲实验设计和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是。很久以后李凌才逐渐了解徐雅欣熬夜赶工的本质——在Deadline前夜奋笔疾书到凌晨四五六点是常有的事，在没有Deadline时补习动画漫画轻小说进度到四五六点也是常有的事，虽然都还不及每天睡到自然醒、睡过每一节可以睡过的课那样普通。这样混乱的生活，不顶着一副黑眼圈和一脸困倦才是怪事，亏得李凌一直相信那是学术过度造成的。
不是戴上眼镜才能看得更清楚吗？李凌向这个怪怪的大四学长做了自我介绍。他说自己是第一次来参加华教授实验室的例会，之前已经听说实验室目前只有徐雅欣在做ERP实验，所以想拜托徐雅欣带他熟悉一下实验流程。
“确切地说是在给许蘅学姐做帮手，我自己的毕业设计刚刚完成。我回去把日程表发给你吧，有时间就来看看。”
他们留到最后，关灯锁门离开。春夏交替的时节，天黑得渐晚，但这个时刻也足够让夜幕降临整个校园了。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下是新铺的青石板路，头顶上有寥落的星星，远处有宅男吼着毫无音律可言的情歌。他们的宿舍不完全在一个方向上，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告别的岔路口。
说了再见之后，李凌忽然又叫住了徐雅欣。
“学长。”
“啊？”
“你今天讲的实验，我很感兴趣，但是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
“你要先知道怎么做ERP实验才能完全弄明白。”徐雅欣挥挥手，“等你来学习的时候我慢慢给你讲。华老板说的对，我这个可是很没用的实验。”他就像是面对着华老板的质问无从解释时那样，有些腼腆，有些无谓地笑了笑。
那天当李凌再次走向路灯的阴影时，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嘴角。他毫无预料地认识了一个对社会等级感兴趣的同龄人，他再度怀有了长久的疑问可以得到解答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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