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声音的三个特性 > 五 歌唱的沙（第1页）
五 歌唱的沙（第1页）
静止的河，说话的兽，行走的石，歌唱的沙……
——约瑟芬.铁伊
像很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样，李凌在大学期间做过不少当时以为得意、过后感到愚蠢得永远不愿再回想起来的事。比如大一时编造各种理由逃离合唱比赛，大二时捏着嗓子帮室友回应教授的点名，大三时抄了一本曲谱送给当时的女朋友作为生日礼物，大四时两天没睡赶出毕业论文……
“其实呢，我早就知道你这么个人，就是因为那个……”徐雅欣正带着李凌在监控室里盯ERP实验的运行情况。监视器里显示出被试坐得端正，手上老老实实地按照实验要求做着反应，连记录到的脑电波都四平八稳可以拿去当教学范本。这样靠谱的被试在徐雅欣不短的主试生涯和李凌不长的主试生涯里都实属罕见。两个曾经和被试周旋受尽折磨的人在欢欣鼓舞之余，因为不用再专心关注被试的动向而转头开起了小差。
聊着聊着，谈话内容不知怎么就从学术上飘远了。李凌黑着一张脸听徐雅欣开始轻松愉快地讲起自己的“光辉事迹”，碍于对方是学长所以不能像对待宿舍的哥们那样扑上去捂住嘴再狠锤一顿。
“好像生气了。”徐雅欣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仍然笑得很恶劣。“没有啊……”李凌不自然地边晃着凳子边嚅嚅地否认。笑笑笑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你还笑！——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说真的，我觉得你挺了不起。我的话肯定不敢做那种事，会被吴老师整得很惨。”徐雅欣的语气倒还算真诚。
那时也只不过是无知者无畏吧。李凌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倒是很关心徐雅欣是从什么途径听说自己的事。“谁说出去的就灭了谁。”他在心里握了握拳头。
实验结束后，李凌照例在被试洗头发时，把实验中用到的仪器、导电帽、导电液等抱回工具房收好。回脑电实验室的路上，他撞见了刚从临床实验室出来的周竞。
“你也决定好了啊，恭喜。”他拍拍室友的肩膀。周竞长得瘦瘦小小的，不过人很精神，看着李凌的样子也充满干劲。李凌看看他，又转头看看临床实验室门上的牌子。写着“临床心理学教研室”的招牌下有小名牌印着实验室成员的名字，周竞的名字还没被放上去。李凌的心里百味杂陈，又和周竞搭着肩说了几句话。
“厉害，这可是牛导。”
“开玩笑，你们老板不牛？”
李凌是真心羡慕着周竞，因为周竞踏上的是他原本想要选择的道路。他努力学习考到这里也是因为孤注一掷地想要学习临床方向。
他曾经把这个当做唯一的救赎。
然而那已经是过去式。幽暗的河流在地底穿行，至此只剩涟漪般微弱的回音。昨天那些自以为是的希冀也只属于昨天，放弃昨日的幻觉对他来说毫不可惜，追忆更是毫无意义。
“学长？”周竞向李凌身后看。李凌回头，看到徐雅欣在脑电实验室门口招手。
“好久不见。”这话是对周竞说的。“你们认识？”“入学迎新的时候认识的。”
“我负责蹬车帮你们运行李，累得满头汗。”徐雅欣吃吃地笑，看向李凌，“有钱么？被试费不够。”
“找找看……”李凌边掏钱包边往实验室走。经过徐雅欣身边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自言自语似的的声音。
“进了临床实验室的学弟，还真让人羡慕。”
是的，就算放弃了，还是会羡慕。李凌摇摇头，转眼就忘记了曾经。毕竟他现在有了一条截然不同路。
静止的河，说话的兽，行走的石，歌唱的沙……
守护着这道通往天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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