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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布莱德（第1页）
“我的全名是布莱兹赫德.戈贝尔，请叫我布莱德，因为我恨那个冗长的名字。”
“不知道是我的父亲母亲还是我的教父那么喜欢伊夫林.沃，于是照着《旧地重游》里的三兄妹给我家的孩子安上了名字——我是老大布莱兹赫德，弟弟当然是塞巴斯蒂安，妹妹则是茱莉亚。”
“混账，到底是谁给我们起了这样该死的名字，是想诅咒我变成清教徒，诅咒我弟弟变成同性恋，诅咒我妹妹婚姻不幸么。还好我们已经打破了诅咒，我脾气火爆性格奔放思想自由生活放纵，我并不清心寡欲，我喜欢和人接触，我身上没有一点清教徒的影子，天主教东正教加尔文教的鬼东西都与我无关。我弟弟是那种思想最极端的白人，刻薄的异性恋者，整天都在诅咒黑鬼和同性恋，用语言，用笔和纸，用行动。除了“反对”，他简直跟异性恋丝毫扯不上边——哦，还除了一点，除了他那该死的哥哥有一半堕落成了同性恋。”
“至于我妹妹……现在还很难说，她离家出走了，我忘了是在多少岁的时候。有人说在荷兰见过她，她已经沦落为了那里广大站街女中的一员。还好吧，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反正那也是逃离诅咒的一种方式。”
“总之，不管是哪个混账给我们起了名字，他都已经遭到报应啦……”
在昏晦的房间里，布莱德怀着一种莫名的激情书写着，他开始着力描述他的父母是如何死去，教父是如何被人逼疯，他写着写着就大笑起来，手一边颤抖一边笑，直到眼角笑出泪水也无法停止。
“我选择这个专业，是为了救自己。虽然来了之后我发现它并没有这样伟大，但我又发现了另一种进路。”他奋笔疾书，“那就是去救别人——我可以改变他们的行为、思想，改变他们的认知模式。想杀自己的人将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曾经想死去，想杀别人的人将无法原谅自己会有这种罪恶的念头——通过救别人，我同样会得到救赎。我真的可以得到救赎，对吗？”
我真的可以得到救赎，对吗？
他用力地写这句话，一遍似乎还不餍足，于是两遍、三遍，纸张的所有空白都被填满，他突然把笔扔出去。笔摔在墙上，裂成两半掉下来。他向后躺倒在椅背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红石砌成的壁炉中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火焰向上升腾着。壁龛中的景象仿佛托马斯所创作的那幅月亮与火光一样，由漆黑狭隘的所在透出希望的色彩，一地的清辉分不清是来自炉火还是如水的月光。
告诉我，这一切都对吗？
当心中的冲动渐渐平息下来，他恢复平静。他看着稿纸上潦草的字迹，又从头把毫无头绪的文字阅读了一遍。他从笔筒里重新抓了一支笔，想了想，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留空的开头部分写下了自己导师的名字。
“致杰瑞.怀特教授。”
他带着恶作剧似的微笑，将稿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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