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二 主试都是骗子（第1页）

四年前。

那本是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而对于想要多得到些什么的人来说，权衡与斟酌，取舍与抉择，往往比别人开始的要早。

“你竟然想进华老板的实验室，去年那里的研究生都是从别的学校招的，因为咱们这儿的人知道华老板的脾气，早就都被吓跑了。”卧谈坚持到只剩两个人时，李凌随口说了自己的打算，没想到引起了上铺周竞的好奇。

“可是只有他研究语言。”李凌摸着黑用手机上网，在系主页上翻来覆去地查看几位教授的资料。

“那也不用这么早去找，做毕设的时候也来得及。”周竞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木板床呲呲晃着，“你就那么爱他啊。”

“早死早超生。反正其它教授看起来也不顺眼……”关上手机，李凌也翻着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好理由！”如果周竞再清醒点，一定会竖起大拇指。然而迷迷糊糊的两个人很快就都睡着了。

李凌后来想起来，恍然觉得“教授看起来不顺眼”竟是自己少有的直爽的表现。学校里的李凌，原本是从不会轻易表达喜悦，更不会轻易表达不满的。只能说黑夜在使人疲倦的同时又解开了人心的封印。

“这个可以用来做研究吧。”他嘀咕着在本上写下思考的结果：在半睡半醒时人会比较容易说真话，但是还不会完全表达出内心的真实；而在完全进入快速眼动睡眠后，能够反应出潜意识里真实想法的就是梦境了，两个状态之间是怎样联系起来的呢……

“快来干活！”已经要读到博士后的许蘅学姐把他揪了过去，塞进五六平米的ERP实验室里。“雅欣啊，小学弟就交给你了，我去检查程序。”

“拿着。”徐雅欣塞了一只已经充满导电液的针管到李凌手里——针管已经被拔掉了针尖，只剩一个平头。两个人举着针管一左一右地站在被试身旁，被试带着电极帽窝在椅子里茫然地看着电脑屏幕，看起像极了待调教的小白鼠。

在另一边的监控室里，许蘅已经把程序调好。实验室里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电极对应的脑区。徐雅欣和李凌的任务，就是要通过电极帽上的电极孔，把导电液注射到电极与头皮之间。

“哎呀！疼！疼！”被试叫起来，李凌赶忙收手，“不会破了吧？”被试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太疼了。”

“我们用的工具没有尖，不会扎破的。”徐雅欣把手伸到被试眼前，用针管在上面划了两下，被试才安心下来。

“动作轻点。”徐雅欣舒了一口气，抬头对李凌说，“轻轻把头发扒开就行，别太用力。”

想了想，他又说：“多练练手，找到感觉就好了。一开始都没法一步到位的。”这说的是事实，打导电液这项工作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没能顺利地分开被试的头发，使注射到电极下的液体与头皮接触，电极就无法记录到相应脑区的脑活动；而如果想要让头皮和电极充分接触，又要冒着冷硬的针管把被试弄疼的风险。同时，如果想通过多注射导电液达到增加接触概率的目的，还必须注意不同电极下的导电液相互连接起来的可能。

李凌默不作声，徐雅欣顿时有一种用头撞墙的感觉。这个酷酷的学弟，还真是名不虚传。

实验结束后，李凌的手上沾满了导电液，又黏又硬，撕扯得手生疼。不过他觉得还是满头都是导电液的被试更可怜。今天这个被试是个长发女孩，她正在一边洗头一边抱怨。

“放心，这个东西一沾水就溶解，很好洗掉的。”徐雅欣温柔地安慰着女孩，还给她递毛巾递纸巾，“成分？哦……大概有钠离子什么的，就跟盐的成分差不多。对人体肯定无害。”

这些忽悠人的话，徐雅欣是从以前的学长学姐那里听来的。当然，它们后来也被李凌充分地活学活用。因为后来渐渐就没有人来帮他解释，给他解围了，所以他必须要自己去说那些虚假的话，他必须自己一个人走进冰冷的实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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