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海堤,捆在胸口的大石拖住她的身躯下坠。湿滑的甬道尽头有半点微弱的光。光源不断扩大,她却停不住坠落的速度。
又恍如一间封闭的楼层。她推门而入,瞧见他赤身露体睡在那里。她知道他是谁。内心蜂涌的悲伤和无力攥紧了呼吸。她朝他走过去,期待他张开眼睛望着自己。可他就那么笔挺的躺着,浑身毫无生命的气息。冰冷的躯干,仿佛下一秒就腐烂不堪。
她靠近他,极其亲切的靠近。握住他僵硬的手,十指缠绕。
她叫他绍棠,命中注定的爱人。她亲吻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在他的咽喉处听得见脉搏的跳动。忽然,她张口咬了下去,满嘴鲜血间猝然回头,她瞧见自己站在门口,面前的人瞬息变化成展岩及他夫人。
烟漓讨厌被催眠,因为那让她觉得不安全。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意识,单凭机器的录像也无法让她进入状态,所以每次展岩都会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陪她。也因为这样,上次被催眠时,她差点掐死他。
催眠师是陆好羽,一个有洁癖的男同志。他告诉展岩,这个女人心里住着一个恶魔,拥有强大的破坏力,最终要么杀死她,要么吞噬她。
烟漓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的神情,面容冰冷,事不关己。她不喜欢他,可她阻止不了展岩。陆好羽是本城数一数二的心理治疗师。而展岩认定她需要这方面的治疗。
“让她赶紧找个人结婚吧。”
陆好羽背对着两人给出他这次诊断的结论,像是一句憋了好久才说出来的笑话。烟漓捡起身下的抱枕朝他丢过去,不料被他反手接住,张嘴便问:“展老板,或许你可以考虑离婚后再娶她!”陆好羽指着她,似是要将她钉在墙壁里。
展岩未及开口,目光从两人身上转个来回。烟漓便跳了起来,揪住陆好羽的衣领吼道:“你丫嘴贱是吧。”
陆好羽不动神色,对她身后努努嘴。烟漓回头瞧见展岩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便也气急败坏的追了出去。
直到电梯间才追上去人。一身黑西装的展岩面对电梯门站立。她倒是很少瞧见他的背影,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走。这样望着他,直觉得高,直挺挺的身子几乎顶着半壁天空。烟漓似是第一次这般瞧他,眼望着,失了神,连他转身也没看见。
展岩回身望她,陆好羽的话在耳边响起,连同心跳,“扑扑扑”,叫人忍不住想要压住什么。因为今天是要他作陪,她更是顺着他的习惯,改了日常的散满,穿着上也规矩得多。他记得她身上的那件紫罗兰连身长裙还是上次他托人送过去的,没见她穿过,还以为她不喜欢早送人了呢。
“想什么呢?”展岩走过去,拍拍她头,有时候他宠溺她就像小孩子。烟漓回神见他嘴角擎着笑,忍不住挡开他的手,口中喃喃道:“我告诉你哦,可不要听信里面疯子的话。是他自己巴不得你早日离婚的。”
“哦,是吗?”
“是啦,是啦。连里面的小护士都暗恋你来着。你是万人迷嘛。”烟漓推着他,避重就轻的笑着。
“我也知道,全世界就你不待见我。”
全世界就你同我血海深仇。
展岩结婚时,烟漓非要闹着当伴娘,而此之前,她连新娘是谁都不清楚。展岩拗不过她,托别人引她见着新娘,她掩着嘴角,跟身边的人小声说,展老板好福气,可怜一朵鲜花就要插在牛粪上了。
进礼堂时,她站在新娘后面一直对他扮鬼脸。连说誓词,她也不避不闪,让他措手不及,真以为自己娶回的人是她,而自己不过是站错了位置。
他以为她会开口的。他以为她会出声阻止的。
却还是没有停下来。没有借口。他到底不是她,如此这般是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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