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伤之书 二一九七（第1页）

楚家三姐千灵

启：

你在怪我吗千灵？你在怪我。

昨日又梦到你了。站在那漆黑的漠水边，水中有浮肿的断臂，他们拖着你的脚踝努力将你拉下去。我立在崖顶大叫，风往心中死命地吹，腰上却有人箍着，我无法动身，回头，酆离谷一张腐到可怖的脸近在眼前，我怕急，一掌挥过去却跟着胸口一痛，他站在那里讽刺地笑，一把拔出那箭，我低头，眼看着自己的心，竟生生被他插了出来……

落落她不知道，我日夜做着噩梦，梦中鬼影憧憧我无法安睡。是你在托梦给我吗？倘若不是又怎会夜夜惊过你的影子？倘若既是你又何苦如此吓我？

有时夜半醒转，我靠在床头又轻轻有些想笑，正如某日我梦到你飞起来，将睡着了的千昙从天都一路空降下来，又如昨日酆离谷那张绝倒众生的脸，竟然会蛆腐成那种样子。

也许千昙说的对。我是恨他。

真的恨。

忆是当初某某问我，我摇了头，不我不恨，彼时却无人打心里相信，他们只是理解般拍拍我的肩，默许了我豪迈一时的大义，小五你不恨他，你只是替雪国恨他罢了。

知道他在府里有三日了，连影子都未见着，我却已做了六个关于他的梦，三个被他杀，两个把他杀，还有一个，千灵，我梦到他在吻我。

哆嗦着醒过来，一夜再无法重眠。

落落总在质疑我，如今我是一门心思将自己向他手底送去，结局会怎样？她有日忧伤地望着我，最好也不过终有那么一日，红罗玉帐，我会躺到他身下罢了。我却那时笑着回了她，最坏也好过当初，被他一箭穿心的那种痛是了。

她怔愣着，我却落荒而逃，选择不去看她的眼睛。

红舞疏星，落慈三井。她们四人贴身跟着我四年，这几日望着那人的三差四姽阵前锋，想起他傲视天下的文武长随，我却笑笑，身侧各有明暗卫两双，我这厢又艳羡个什么。

红舞热血，疏星长久，三井烂漫，我却唯有在落慈面前，每每总现清而透明之感，就如同小时候在你、父皇和师傅跟前那般。或许是因着只有她真真看着我，曾如此那般地动过情，也曾如此那般的潋滟而伤。

而如今，你说，他又是在哪里呢？我的那个他？是凛在寒风守着疆土？是跪在殿堂加封受赏，还是在枕间，拥着蒟蒻耳鬓厮磨？他可知我被那人逼上绝路举刀切向小腹之时想的是他，如今一步步靠向那人却马上就要透不过气来时念的还是他？

他不知，千灵。他什么也不知。

他甚至不知，我，就是我。

良夜无眠，今日陵城月圆星夜，千灵你若有闻，便托个梦告诉他，梧桐树语三更苦，月斜楼上五更钟。

而我，五年了，尚正还在这里，想着他……

小五

大雪国乌禧三十五年八月初一

铎陵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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