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已经说过,苏小姐的日子过得颇类似于一个米虫。
其实这是有点冤枉她了。
她对劳动的态度是很好的,甚至是过分的好。第一次看见菊花端着木盆从井里提水洗衣服,她便惊喜的凑过去要帮忙,口口声声说这是她应该做的……菊花便微笑着由得她,自己抽身去灶上做饭。没多久却听得井边传来“扑通”一声和苏小姐的尖叫,跑出去一看,原来苏林把锤衣服的木杵和拴在井上提水用的木桶一块儿掉进了井里。
然后是做饭。农家做饭用的大灶,一边烧柴火,架着大饭锅,另外一边不生火,却借着热气放一个小铁锅,热里面的水。苏林第一次看见便惊叹不已,自告奋勇来生火,菊花耐心地一步一步教她,先点燃干稻草,放进炉灶内,再慢慢架小干树枝,再架大柴火,苏林也耐心地一步一步照做,渐渐有一付深有体会的神情,瞧着火势渐旺的炉膛嘻嘻地笑,随手招来珍珍和艳艳讲故事。菊花看着没什么大碍,想想水缸里没水了,便去井边提水。等转回灶旁,只见苏林面如土色地看着自己,珍珍细声细气地说:苏林阿姨把吹火棒放进灶里烧着了……
再后来是浆洗被单,被单放在米汤里浆过再晒,会变得挺直坚固。苏小姐摇着尾巴跑来帮忙,端着刚倒出来的一大盆热腾腾的米汤从堂屋走到大门前,一不留神把门槛边晒太阳的黄狗踢了一脚,惹得它狂吠一声,又连连狂吠数声——原因是被吓着的苏林手一颤,泼了足有一半的米汤出来,且有为数不少的直接溅到了狗儿身上,造成了黄家庄这一年来最严重的虐狗事件,用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祝先生的说法,那真是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啊……
然后是去菜园子里施肥,苏林兴冲冲的跟上,然后旁观黄小虎和付菊花夫妇俩一个把厕所下面粪坑里的粪肥舀出装进大桶里,另一个分施在菜园间,等菊花站起身笑着召唤她帮手,苏小姐早就捂着嘴跑得不见人影……
再然后是送水和送饭。黄家的田离自家屋子很远,黄小虎去田里,通常菊花都给他送水和饭,某天借着珍珍哭闹,苏林把这差使给抢过来,却迟迟未归,直到小虎黑着脸回来,抱怨媳妇怎么不给他送东西,一家人这才着了急,忙忙地出去找她。直闹到日落掌灯,村东头的田老娘才把苏林送回来,说她在田里迷了路。幸好还能根据日头识得方向,一路走到村子东边去……
如此几次,女人们都学乖了,好在苏林的饭量并不大,日常需求也不高,且每每惊喜地夸赞一道普通至极的菜色做得有多么的口感天然,一罐普普通通的咸鸭蛋是多么的巧夺天工,以及家常穿的任何一件蓝布衣服又是多么特别,那种满脸放光的真挚很是满足两位主妇的虚荣心,便也不叫她做什么事,只是洗洗菜,摘摘豆角,同时反复叮嘱洗完菜的水不要着急倒掉,摘掉的豆角头尾不要过长就行了。
苏林却不肯安分,她好不容易可以到古代来“体验生活”,做个米虫也太吃亏,更何况是个农家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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