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臣卫青不胜受恩感激一（第1页）

臣卫青，不胜受恩感激（一）

“看哪！大将军，大将军来了！”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传进他的耳中，让他微微的清醒了许多。

千万只手争先恐后的伸了过去，挣扎的碰触他的手。他听到那些年轻的声音中浸满了惊喜和崇敬，他们在喊：“大将军！大将军！”他忍不住的微笑。“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我们很想你啊！大将军，大将军……”无数的声音涌了过来，抓着他手的是千百同样生满茧的手指。“大将军！大将军！”他们喊着。他们把沉重的卧榻争先恐后的放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上，他们喊着：大将军，我们很想你。

未发觉自己十三年来第一次欢畅的笑，他开心的想要与他们握握手，可拼尽全力也只动了动手指，反倒牵引出一片又一片巨大的疼痛的浪潮。他在这巨大的潮流中跌跌宕宕，像一片孤舟。声响也模糊了，只听得一片片年轻的声音和指尖不断交握的青春的肌肤，他恍惚的想：去病呢？这时他不是也应握住他的手，一叠声的喊着“舅舅舅舅”吗……他在哪儿呢？去病在哪里？怎不见他骄阳一般的笑颜？

微怔仲间，疼痛汹涌的来袭。在清醒时他不意料的望见了宫廷暗红色的屋梁，整整齐齐，秩序严格的令人毛骨悚然。哽咽的、喜悦的、激动的声音被阻隔在外了，渐渐的离他远去，他的身边重又恢复死水一般的平静。失宠的将军门前还剩了些什么呢？只道是些寂寥罢了。卖不得，吃不得，空余些寂寞孤独。他也是早已习惯了，每每独处倒也有几分亲切。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到——”“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到——”“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到——”柔和圆润的嗓音依旧绵长、中气十足，可早已换了人。周遭的军士早已不是初时的故人，稚嫩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崇敬与向往。憧憬什么呢？大概是那些峥嵘岁月，可陛下有多少年没用他呢？十三年，或更久。现在，陛下一定想不到他身子里装了怎样一个猛兽，怎样让他食不安寝、鲜血淋漓。

这是仲卿与陛下的玩笑。他想。不知怎的，陛下威严的形象与上林苑中交握双手壮志凌云的形象隐隐重合，但却又不同。那样简单的答案，却让大司马大将军的寒症整整十三年未曾歇息。

是么，太冷了些。

陛下眼中早已不复那时的信任了，但他的眸子依然尊贵的仿若黑濯石最耀眼的光华。他想。

他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换来疼痛更深重的撕咬。他终于不住轻咳。愈加肆虐的，连肺部的空气也似被挤压出去，只余了疼痛在疯一般的撕扯，啖食他的肉，吸净他的血。就如在那时的甘泉宫，不，那时更冷，也更痛些，心口。他如此想到。

接连不断的咳嗽，令他呼吸困难，迫使他转过头去。不变的，只剩下飞檐了。只是那时自己肩头还有另一人撒娇似的拥抱，可现在，急促的喘息，卫青想笑，笑不出。

去病不也去了吗。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到——”“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到——”

原来这路这么长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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