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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对话（第1页）
以下采访均隐去姓名：
“A医生，您认为哪些因素导致了精神病人长期滞留在医院？”
“我们这儿有些病人住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实际上他们之中只有一两个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其它人则可以回家或在社区接受调节治疗。可他们为什么还一直住在这儿呢？大多数是因为家庭对他们的变相遗弃。一般来说，病人刚发病的时候家里会比较重视，送来医院后会一直关注，没多久就接回去。但是很多家属在病人出院后不督促病人吃药，病人停药后导致病情复发，又被送到医院来。这样反复折腾几次，家里人就该烦了，可能就此把病人扔在医院不管了。”
“家里不让病人回家是不是还有免于流言的考虑？”
“这确实也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有些病人在医院得到了很好的治疗，病情也控制得很好，回去后却因为周围的人说闲话，歧视，不理解，不到一个月就自杀了。这真是非常可惜。”
“谢谢A医生。B医生，能谈谈您的看法么？”
“我对经济学比较感兴趣。从这个角度来说，经济学的原则，就是实现整体社会利益最大化的分配。而这些精神病人住在医院里，就是有利于整体社会利益的。如果他们离开这里，会给家庭和社会带来各种显性或隐性的问题。”
“您觉得还有其它的因素吗？具体一点的？”
“体制不健全。比如说对于慢性病人，他们虽然难以在短期内治愈，但可以用药物使他们的精神症状控制在一定的水平。这样就可以把他们送到养老院或者社区医院之类的地方，由精神科医生定期会诊。但是在现在的制度下达不到这样的条件。所以慢性病人也只能滞留在医院里，这实际上是极大的医疗资源浪费。精神科医生供不应求，所以他们必须优先处理急性病人，因为急性病人有更大的可能继续创造社会价值。”
“在这里的话，慢性病人自己的心态是不是也会逐渐发生变化？”
“是的。他们中有些人主动选择了被遗弃。说得残酷一些，生物进化的法则是优胜劣汰，他们实际是生物群体中面临淘汰的一群。他们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圈子，相互之间能体会到平等，甚至友谊，所以他们也就主动选择了脱离群体，不愿意再回到社会里面了……”
以下是对本小组实习对象病人A的采访：
“想出院么？”
“我想出院，医院里不太自由。”
“那为什么不出院呢？”
“家里没人接，大家都忙，没空照顾我。大夫说，家里来接就可以走。”
“你的家人常来看你么？”
“他们24号会来，那天是端午节。”
“他们多久来一次？”
“不一定，忙的时候一两个月一次，好的时候一个星期一次……”
——以上内容来自《变态心理学实习报告》，作者：周竞、李凌、何烨然。
“可算把访谈整理好了。”反复听着录音，连敲将近十小时键盘的李凌一下子垮下肩，瘫倒在椅子上。他捅捅旁边的周竞，“病人的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用帮忙吗？”“没事，已经差不多了。”周竞把九成品发给李凌。“那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李凌看到病例信息里“姓名”那一栏是空白。“忘了说了，相机照的那页病例被我不小心删了。”周竞抱歉地说，“还好别的信息我抄下来了。”
“那没关系，反正要求写的是化名。”李凌随便敲了个“小五”上去。周竞凑过来一看，乐得前仰后合。不一会儿何烨然那边也分析好了量表数据。三个人的成果合到一起，发到了老师的邮箱里。这个学期的功课就这样云淡风轻地结束了。“明天去哪儿腐败下吧？”三个人迅速地讨论起怎样庆贺解放。李凌一边出着各种天花乱坠的主意一边想着自己要做的实验——还是轻松不下来啊。但是他那时很快乐，很快他就将失去这种自由自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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