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七 疼痛（第1页）

斯蒂芬妮.王是在英国长大的中国香港人，讲英语语速奇快又基本不会说中文。她边说边呜咽着，一句话说到中途要不时停下来擦拭夺眶而出的泪水。由她来讲述的事件，让徐雅欣和李凌听得如坠五里雾中。

杰瑞.怀特教授昨天半夜在家中莫名死去，警方已经开始调查，布莱德被叫去问话。这是他们最终梳理出来的关键内容。斯蒂芬妮已经哭累了，她去洗了脸，补好妆，转身进了眼动实验室去等被试。女孩子真是坚强，徐雅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感叹。李凌表示同意，就像当初的许蘅学姐一样，他说。如果说男孩子是情绪的矛盾体，那么女孩子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混合体——即使和怀特教授相处的时间更久，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像斯蒂芬妮一样为教授的离去而万分悲痛，他更不确定自己能如她一般坚强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实已经证明了，他两者都根本无法做到。

警察在怀特教授的办公室进进出出，偶尔会过来问他们一些听上去无关紧要的问题。两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人索性坐到对面的楼梯上看警察工作。“你的毕设要换导师了。”“这个好办。”李凌想，已经成为杰瑞的博士生的布莱德和斯蒂芬妮情况更糟，还有已经读到博士第三年的阿根廷大块头格拉斯，但愿他辛苦坚持下来的这个学位不要泡汤。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TMS实验？”徐雅欣问道。“没有。”李凌以为他只是想随便聊什么话题，于是顺口答了。“你确定？我是指做被试，不是你自己做的实验项目。”他认真的口气让李凌感到陌生又奇异。李凌奇怪地转头看徐雅欣，发现他的眼神同样严肃。“你再好好想想。”“……真没有。”

“明白了。”徐雅欣眼里的光一下都褪去了，他站起身，拍拍衣服要走。李凌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我真的没做过TMS实验的被试，可我知道经历TMS实验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

“那个线圈要在脑袋后面通一下电对不对？”

“不是那么简单的，说你的感受就好。”

“那一下很疼。感觉鼻子下面……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或者说好像有把刀划过去一样。”

“你没做过TMS实验，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是你讲给我听的。”这下换成李凌认真地注视徐雅欣了，“你相信布莱德的话，对吗？”他迎上那双愕然的眼睛，“我倒是觉得，你们可能有些问题。要听分析吗？”

“不听。”徐雅欣迅速地反应过来并拒绝道，“你脾气还是没变。别误会，我可没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我也没问题。”他赶忙又补充。

这家伙这会儿倒反应快，李凌不再理他，把两手交叉放在身前，陷入了沉默。徐雅欣觉得过意不去，想跟他说说话，哄他开心。李凌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他也没有多气馁。他已经很了解这个学弟了，他相信自己最后总能有办法让他高兴起来，就像自己一直可以支使他干活，召唤他当免费被试，甚至可以一路把他拉到欧洲来一样。这一次徐雅欣真心认为是自己的不对——干嘛要那样逼着他回答呢，目的还那么明显，一下就被看破了。他一面反省着，一面想着新的对策。他就像奥列沙笔下可以转瞬忘记尴尬和烦恼的少年一样，在“快乐”这件事上，永远孜孜进取且花样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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