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笑起来的虹,美丽不可方物。染了又染,烫了又直的长发,细细碎碎的在眼前晃开弧线,散乱成哀。
“你的无辜一直都还是这么让我觉得恐惧。”眼神闪烁之下的她,坐到我身边,双手交握起来,尖巧的指尖光滑的圈过一个完美的弧线。
“每年你拍摄任务回来,都会第一时间到我家,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到。然后永远都是带着你的相机,你的音箱,你的车,或者你的照片……”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一定不会熬夜不归,一定不会应酬过夜,一定不会忘了给我带我要‘马蹄莲’……每天一束,持续一周。”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一定不去欧洲度假,一定不去香港购物,一定不去澳洲游泳,一定不去我一直想好的,让你扑个空的任何地方。”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奇异的保持一致的编织着我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
“虹……”
“莲,你是其中最无心无思的那一个。”她转过脸,面对我。“只和自然打交道的你太天然的表现,让我连憎恨的余地都没有。”
她走进浴室,一阵瓶罐的碰击之后,虹拿着一个瓶子出来。
“他选择我,只是因为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这是那个贵族群中的异类,那个唯一的超市贩售护手霜,白色的塑料软管身上印刻着机械简单的花纹。
“这个……?”
“你都遗忘的东西,却在别人的心里成为记忆的永恒。”几尽嘲笑的叹息气语,“你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过他这个吧。”
…………
记忆在必要的时候,会选择性的把一些过往打包封装到箱底,如果不是翻箱倒柜的整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天日。
也许,曾经。
那个青春的季节。
我还能够放肆微笑的年岁。
我
左手递出一支软管。
交给那个遍布伤痕的右手。
“擦擦吧……手会疼吧。擦了就不疼了。”
微微的奶香背后,是淡淡烟草的气息。
谁曾经吻过谁的唇,谁曾经握过谁的手。
谁曾经
爱过谁的曾经?
我接过她手里的护手霜。
“他选择的,最终都还是你,不论什么原因。”
“我,和这个护手霜,都只是一个记忆的角落。”把护手霜放进随身的摄影包,“虹你不适合用这个超市贩售的东西,你需要完美来装点美丽。”
“这个记忆,我把它连同自己的一起带走,从此我们不再需要自以为是的骗局。”
把角落的纸箱搬起,我转开大门的门把,走出去,在门合上前的那个空隙,
“还有,我马上要动身去南美,亚马逊的丛林等待着我的光临。所以——明年的一定,一定不会再有了。”
“那就再见吧。”
空隙后,虹的眼神清晰美丽。
“莲……”
“嗯?”
“一路保重。”
“好。”
楼梯口,我看见转角出现的马蹄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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