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二（第1页）

（二）

是梦。

一个奇怪的梦。

我从床上坐起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琐碎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洒了一地，亮晶晶地在我的眼皮底下跳动。

我有些睁不开眼头很痛，汗珠从额头上挣扎着往下落。

真是个怪异得让人神经紧张的梦。

昨天酒喝多了。老板拉我去陪客户，点了好多酒，我酒量不行，可是我还是得喝。老板出来之前对我说这个客户很重要，吃饭的时候一定要让他高兴，他高兴了我们大家就高兴了。所以结论就是我得喝，因为看到我喝客户会高兴，可是我很纳闷，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灌别人酒的时候会觉得高兴。

我厌烦了这种生活，如果我来到这世界就是为了陪人喝酒，为什么上天不把我直接生成三陪女。

来，我们干杯！我把酒淹没在满肚的怨气里，把自己淹没在闪烁得有些刺眼的霓虹灯里。霓虹灯五颜六色变化不定，我感觉不到自己。

老板和客户在说笑。

他们简直是在放屁。我醉如烂泥，一个人趴在桌面上昏昏欲睡，脑中像放电影般闪过许多以前的画面，画面里的自己笑啊跳，可是，现在我的心却好痛好痛。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妈妈还在客厅等着我。她看见醉醺醺的我抱怨地说，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没有看见她的脸，因为我吐了，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了她不经意流露的那已成习惯性的失望。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可是，到底要干什么呢？

时间不早了，该起床了。

从客厅经过的时候，我发现妈妈比我起得早。

她工作的地方就在家附近，平时都比我起得晚。每次我早早出门，中午又没法回家，一天下来只有晚上才能和她照上一面。

她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我第一次觉得她的背影有那么一些单薄。她可能听到我的声音了，回过头来说：“起来了啊，给你做好了早餐，在桌上自己吃吧。”

她怎么又开始给我做早餐了？

刷牙的时候牙龈又出血了。我小时侯很懒，懒到每天早上都不愿意刷牙，长大后牙不好了就开始后悔。后悔是没用，可是，人有时往往就是这么贱，不到失去点什么的时候就是不知道珍惜。

“记得早点回家。”妈妈在门口对已经下楼的我说。我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高考的那个年代。

倍受呵护，但压抑是胜利者。

不能承受的爱之重。

501路公交车真挤。

我抓紧靠后门的扶手，随车子摇摆。

高考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人们也像现在这般的挤。

独木桥在前，人潮在旁边。

我不是什么很有先觉的人，所以我跟着他们挤。其实挤也不是什么坏事，重要的是，有几个人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前面等待你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想过。我跟着一群人去挤独木桥。等到一切都过去，等到一切都显现，我明白了我其实错过了很多，而眼前的，却并不是自己愿意要的结果。

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成为极度压抑之后势必极度松散的牺牲品。那种没有想法没有生气的生活，完完全全用来祭奠了青春。

一，吃饭，二，等待吃饭。

我们用读大学的方式来等待死亡。毕竟这就是我们一生要做的第二件事。

大学到底学到了什么呢？我想有一点，大学让我知道了，原来上大学学不到什么。

我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期盼着将来，就是不曾真正垂青过现在，直到大学毕业，我找工作，爸爸托熟人，把我弄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一家不大的室内设计公司。

生活开始完全趋于平淡，甚至黯淡。我开始思考，开始真正回头思考，为什么生活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呢？

公交车靠站，后门上来一个老头，扛着两个大包，捡垃圾的。他是弓着背，用很快的速度冲上来的，没有买票，站到了我旁边。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他给我一种畏惧感，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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