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三年了!又是一个清明,又是杏花酒肆,应着三年前的约定。
是夜,酒肆后院石桌上烛火跳动,我从酒窖搬出一坛杏花酿,备上白玉酒盏。两个人的位置,两个酒盏,面对面。
燃一支幽魂香,斟上一杯酒,浅抿,酒香于舌尖荡漾开,缠绵入喉。轻吐:“魂兮,归来~”
也许是月色朦胧,也许是幽魂香飘渺,也许是酒气微醺。只见氤氲里走出一袭白衣,坐于对面位置。是他,三年了,他终于来了。
“不等我?”嘴角上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杏眼迷离中含着笑意,自顾自斟酒,仰首饮下。透过雾气,脸颊染上绯红,甚是好看。
我眯眼细瞧这隔世情景,与三年前酒肆相遇那一幕并无两样,那人,还是那袭月色白衣,笑靥如花,颠覆世间繁华。
他说着同样的话,好似演着独角戏。做着同样的动作,蹙眉,抿嘴,挑眉,扬唇,抬手,举杯,对饮。杯空酒尽欢,凝视着我,那个三年前的我。他笑了,春暖花开,倾国也倾城。
这些在我梦里来回演绎过无数遍的画面。被微颤的睫毛剪辑成一段一段。我试着与他交流,无奈,他的一颦一笑,与我的回应毫无交点。
指尖轻扣白玉杯,透心的凉。视线从那抹白转移开,垂眸,落在酒盏中,无涟漪。喃喃自问,幽魂香起效果了么,看着如此真切的他,这不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吗?为何如此心痛。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参入杯中液体,惊起波纹,绽开那段记忆,三年前的那日清明。
那夜,我快马赶到悬崖边,萧然的画面告诉我这里刚结束一场恶战,风吹散残云,猩红的雾气被月华洗净。我将他搂入怀中,十指紧扣,冷而清的面容更显苍白,青丝被风卷起乱舞,轻抚我的脸,交换着温存。胸口,染血的白衣如盛开着曼珠沙华,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轻呼怀中薄翼般的生命,怕稍一用力就被折碎。他睫毛轻颤,微微抬起眼睑,眼波平静而坚决,直觉告诉我,他等我很久了。
我们就这样,相拥,相望。我告诉他,杏花酒肆那一遇,我便无法再忘记他了,此趟黄泉路,我要与他相伴。
他凝神屏气,眼里掠过一丝挣扎,挣脱着收回手,对我摇头。
“等我,三年后的清明,杏花酒肆。”低沉又冷清的音色,让人无法拒绝。摄人心魄的眼神,做着最后的约定。我只片刻的恍惚,得了空隙的他,推开我兀自翻身跃下悬崖。我伸手,只撕下一片衣角。
白玉杯在我手中瞬间碎成粉末,冷月中流泻开。妖艳的红顺指腹流淌,不觉疼痛。那个约定,牵制了我三年,他给我希望,只是想让我活下去,他却不知,没有了他的我,只能活在记忆里。残喘到如今,现已梦碎,等无可等,觅无可觅,念无可念。满是孤独的眼,深深望于他,让我记住他吧,来生重新去寻找。
三年之约已到,我来了。
起身,径自打翻桌上烛台。火龙撕咬吞噬着一切,我看见他向我伸出手,苍白的指尖,邀请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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