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楔子 被弃（第1页）

一

“妈妈，不要丢下我，妈妈你不要去找爸爸！”我猛地从孤儿院的硬板床上弹起，小腿因骤然的紧张而痉挛，带来一波波地抽痛狠狠的撞击着我的神经，但是，更让我眩晕的却是这个梦境中所夹杂的负面情绪——惊慌张皇，不解无助，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恨。

我并不太清楚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而又复杂的感情——对于那晚的人、事、物、景。

只是有点讨厌罢了。

红，满眼满眼的红。

艳得浓得仿佛只是看到便能嗅到属于血的腥味。

哦，这的确是血。

正腥红的，张扬地从妈妈的体表喷出，我想冲过去抱住妈妈，妈妈要离我而去了，不可以，可是只有三岁的我，肉肉的手，肉肉的脚，根本根本无法穿过这道道血箭，只有无助的定在原地。

喷出去的血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像长了脚的爬虫，甚至听得见它们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血液融合在一起，一滴又一滴的将其它血液吞噬又爆裂开来，在地上烙出深深密密的像蛛网般凌乱而有规则，又如虬枝树根般刚劲而盘曲的诡异血槽，好像魔纹，正吐露着不为人知的秘辛，诱人犯罪。

母亲在这血阵的中央，血雾将这个空间染得朦胧，好似挂满了大红的轻纱。她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她将父亲，已经炸成一块焦炭的父亲亲密的搂在怀里，侧头把脸贴在一团焦黑的唇上，好像在享受他的亲吻。我早已被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任凭着眼前的可怖一幕在眼前发生，而大脑则被强制的记忆了它，四年了，没能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母亲身上穿的那是条白色的父亲喜爱的白色亚麻裙，现已被新鲜的热血晕染成赤红，多么漂亮华丽的一套红色嫁衣，似一朵红花正热烈地在细雨中怒放。

母亲终于抬头看向我，但眼神好像对不准焦距，在她空洞的瞳孔中，我找不到属于我的任何影像。

“栖梧--”母亲深情而温柔地开口，一如往常一般带着浅浅而暖暖的微笑，我想立刻冲到母亲的身边去，享受母亲的爱抚，并告诉我说：乖哦，这只是个噩梦，醒来就好了，醒来就没事了。我的身体却不受我控制，我只能焦急地凝望着母亲。

母亲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没用的，别跑了，而且这是真的哦，妈妈要救爸爸，所以妈妈只好带爸爸回家。妈妈最喜欢栖梧了，可是妈妈爱爸爸......要记得哦，你叫栖梧。‘凤凰择木而栖，梧桐为树中之皇’，栖梧，妈妈希望你能找到最好的归宿呢！”母亲笑了，像个无忧的少女一般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千万不要回来，千万不要回来哦，不要来找我和你爸爸，啊——”

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母亲嘶叫起来。

复而又安静下来，妈妈又低下头去，长发从肩头滑落，乌黑入段的发丝倏地变得焦黄像被烤干的杂草。隐约中，我看到了妈妈脸上那迷离的虚幻的满足的笑。

“我爱你......”一声嘶哑又粗噶的爱语却好像叹息，不知是对谁说的，语毕，一丝丑陋的裂痕从嘴角开始蔓延，妈妈那美艳的脸上像泥地一样开始龟裂，肌肤如土块一样，挟着灰尘掉落。她脸上的神情却幸福得如待嫁的新娘。

母亲在我的眼前变成了干尸，可是我任然看得到她那艳光四射的脸，然后母亲和父亲一起化成了灰烬。他们之前带着的阵心突然涌出一口血泉，裹挟着他们留下的物质一起翻滚着，睒眼间，所有的血液都好似煮沸了一般开始不断有血泡浮上来炸开，血泉中的血水漾着微波，从这个阵心一波一波的向外溢，一层层地溢满了条条血槽。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空间寂静了，所有的血纹变成了墨色凝结在血阵的血槽中，狰狞而无声的嚣叫着。

是夜，十月三十一日，我的生日，母亲的祭日，鬼魂回家的日子。

这天。我年仅三岁。

我什么也不懂。

但我什么都记得。

我可以把它、他、她都记到我什么都懂的那天......

一定，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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