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等我赚到钱,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咱们过好日子!”
丁良生肩上背着个小小包裹,那里面是娘扯了当闺女时陪嫁的□□凤缎被子,用那已然泛黄的被里和棉花连夜缝制的棉袄。
听说远在大洋彼岸有一座金山,遍地黄金,只要去了,就能挖到金子。
对于丁良生和他的乡亲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诱惑。当镇上那些个稍稍见识过市面的老爷们带着张着金发大鼻子的洋人来村口敲响大钟时,许多个人家失眠了。
金子,钱,粮食——饿的半夜睡觉都能感到胃的绞痛的丁良生辗转一夜,终于还是没能睡着,蹲在屋后的水塘边看星星,却发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昌也蹲在那儿,手里还编着个竹篓子。
“阿昌。”
阿昌抬头看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阿生,我想去试试。”
丁良生心底一动,忍不住道:“你媳妇怎么办?儿子才刚生。”
阿昌苦笑:“不然也是一起饿死。”手里的竹篾灵巧地转了几圈,穿进下一个缝隙中,拉紧。
“你呢?”
丁良生默默不语。
他算家道中落的,爹没死之前是个秀才,虽然没多少钱,可好歹也给人家做过西席先生,连带着自己也跟着那家少爷也念了几年书。可惜好日子没几年,爹就得了痨病死了,那会儿他才只有十岁,娘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又赶上与西洋打了几次仗,如今生活竟是挨不下去的光景。
大学问他不懂,但圣人书中说“父母在,不远游”,他还记得的。丁良生轻声背诵这几句话,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总也不是个头绪。
“阿生,阿莲已经几日没有奶水了……”阿昌道:“昨天我下塘摸鱼,也没有摸到,孩子饿得哭,我听了,心焦。”
丁良生自然知道他家,虽然爹娘没了,可老婆孩子还等他养活,田地里那些收成租子都不够交,哪里来多余的钱粮!做的些个竹器也不过能勉强换点果腹之物,近来连少少的粮食也换不到,灶中已经几天解不开锅盖了。
“我还得多想想……”丁良生站起身,踢了踢发麻的腿。
“我走了,娘怎么办?我真怕,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阿昌笑道:“没听他们说吗,满地都是金子呐,我下午还问了二狗子,他说亲眼见的!金子晃瞎人的眼,连铺路盖屋都是金砖,去了的都能吃香喝辣,不出一年就能回来了。”
丁良生亦笑道:“若真是这样……”他话说到一半,摇摇头,转身回房了。阿昌喊道:“我明天就去找高家,你再好生想想,我们一起去也有照应!”
丁良生嗯了一声,走到娘的门前。他们家其实只有两间房,里间是娘睡的,他在外屋搭个地铺,从小睡到大,此时,他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门口挂的青花布帘。
“阿生,你还没睡吗?”娘咳了一声,屋里响起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丁良生赶忙答道:“娘,你睡就是了,天热,我出去走走。”说完又出去了。
想到娘的病,丁良生心中越发不舍。若他真的走了,娘的病,不就更没得治了。
思前想后,这一夜便没有睡着,守着东方鱼肚白出来,邻家汉子也扛着锄头下地干活时,瞧见丁良生靠着大树,一脸泪痕,不由上前过问。
良生不好意思地转过身,道:“想起娘的病就……”
那汉子拍拍他肩膀,道:“要不你去试试闯金山?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多条路子也好。”
良生道:“我最怕一走,娘更没了依靠。”
汉子笑道:“还有我和你嫂子,怕什么?从小丁婶帮衬我家许多,帮你照看也不算什么,再说,不是去也就一年吗?等一年后你发了大财,我们还等着跟你蹭光。”
“哥,我……”
“男子汉大丈夫,出去闯荡闯荡才对。”似是宽慰他似的,汉子道:“跟你娘好好商量,听她的。”
丁良生点点头,笑道:“多谢大哥,我这就去。”汉子咧咧嘴,田里的庄稼还在等着他。
良生洗了把脸,此时娘已经起来开始做活计,良生跪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道:“娘,我想去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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