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齐娅吓了一跳,连忙扔了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
“怎么了?出事了吗?”她惶急地问,从阿达背上接过那小小的人。被提问的黑衣人微微地行个礼,回答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几不可查的宠溺。
“走在路上说是累了,就睡了。”
齐娅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她说,然后抱着还在熟睡的青鸟上楼去了。阿达一个人站在很有温馨气息的起居室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却忽地回忆起一年前那个明亮的午后。
那双小小的手抚上他脸上的伤口,笑容比太阳还明亮,用很轻柔的语气问他,要不要来我这里呢?
那一刻他简直认为自己看到了神。
“辛苦你了。”齐娅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回神,发现面前家庭主妇一般的女人正微笑着看着他,手里正给他倒茶。
“这是属下的工作。”他慢慢地垂下眼睛,回答道。齐娅纤细的手,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坐吧,喝杯茶,你也该洗个澡休息休息了。”
阿达深知和这女子争论是完全讨不到任何好处的,所以点点头,接过茶杯坐在棉布扶手椅里。齐娅坐在他对面,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那,这次是谁?”
阿达把覆在脸上的面罩放在膝上,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平静。
“吉祥菩萨和晚风。”
他慢慢地说,“本名是秋山零和千代岚舞。”
“认得?”
何止是认得。阿达默默地想。齐娅看了他一会儿:“这么说,是年的人?”
“不算是。但多少有点关系。”
“这样啊……”齐娅沉吟,“不过少爷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想是的。要不要联系右目先生帮我们一下?”
齐娅笑了起来。“那人,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的时候自己就会跑出来了。”她说,“不过绘蓉小姐这次可能能帮上点忙……如果可以我想能不能绕过右目去找绘蓉小姐呢。”
阿达少有地失了笑。
“不行的吧,那一家子什么不知道呢?”齐娅又自我解嘲地加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笑着看看阿达,“你去休息吧,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阿达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又行了礼,往楼上走去。齐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个她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后悔过吗?来这里。”
阿达的脚步停在楼梯上,回过头的时候眼睛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我很难过,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他说。
“所以没有——”
“没有。从没后悔过。”
他坚定地这么说着。齐娅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你好好的,代,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好好的。”
阿达看着女人娇小的身形,继续自己的脚步。
“请不要叫我代。我再不是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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