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拂袖而去谁是归人（第1页）

作一个艺伎其实是悲哀的。“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做商人妇”自有它的惨淡，然而于其本身，如若彼时还能苟存几分对曾经歌舞升平的眷恋，还能为孤单寂寞而动容，那也算得上修来的幸事了。也许世间早已容不下我们这样的歌者琴人，也许是上苍厌倦了美好颜色总映金银的俗媚与堕落，于是血色罗裙、朱颜粉黛之内竟留不下一颗完整的心灵。

一个歌者唱尽温柔坊里所有的冷暖甜涩，一个琴人抚罢华丽缘中各色的悲欢离合；我在想那颗早已苍色的心如何托嵌在那尚未凋败的形容之内，我在想是否还有所谓的情愫漂浮在冷袖瑟摆之间，我在想这样的女子是用怎样的笑脸掩盖了一切，不动声色。然而是时，我俨然成了这样的女子，落落尘埃，飘飘过往，划过空洞的笑意，凝成一颗——泪。

壹[拂袖而去，谁是归人]

思量再多，不过自伤，路只一条，徘徊亦不能改变去向。许是一切一如流水匆匆，何必枉加烦恼。

多年之前，我不会相信宿命竟然令我沦落于此，那个自称良人的男子不仅断了我的清白，也断了我的去路。或许，他始终没有爱过我吧，我有的只是一间小小的宅和满眼流不尽的泪水与思念，又怎样博得一个男人的爱呢？或许当年的他不过怜我孤苦而已，或许曾经的他也试图爱过可是无果罢了。只是那时的我不会知晓如今是这等的穷途末路……

风漫漫吟唱，秋天有一点凄凉，我看见叶子坠下来，落在了脚旁。他曾经说过，等到秋天第一片叶子飘下来就会迎我过门，可是现在满眼金色，我的命运却只剩下斑驳的枯黄。他离开得坦然，一转身消失不见。

那夜的柔光还没有和眼光断了缠绵，那夜的人却早已不在我身边。他给了我承诺，却忘了兑现，他给了我温暖，却凉了一半。那些刚刚收敛的泪水又一次决堤，那些陈年往事又一次铺天盖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宿命让我又一次有了希望，却不给它成真的机会？如果说宋歌夺走的是我的心思，那么他夺走的不仅仅是感情，他是我生命中第二个男人，我的清誉、荣耀，甚至我唯一拥有的宅子——我的家也被他夺走了，只因他予了我一句话——一辈子。而这一辈子，转瞬成了空。

很多时候在想，我是爱他的，虽然没有澎湃于心的悸动，没有美丽如夏花的初相逢，虽然他的走近只因宋歌离世前的一句嘱托，但是的的确确，我爱过他，在那些被眼泪充斥的日子之后，在那些孤独到彻骨的午夜之中，在他安静地坐在身旁对我说“我会陪你，一辈子”的时候。即使我一直没有说过一个字，但在我决定把自己给他时候，我就清楚地知道，我爱他。

然而，我爱的人却总会离我而去。在我出嫁的前一晚，我的新郎宋歌死了；在我把自己交托给另一个男人的后一天，他带着我的房契失踪了。都说归人难寻，我的归人他在哪儿啊？

我的眼泪就这样流着，流着，流尽了我便一无所有。沦落红尘，歌舞江边，带着我延绵不绝的泪水，见尽天下之过客，我是个艺伎，我叫芙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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