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明,风清,未名湖畔。
本该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候,这里却进行着一场生死决战。
明月当空照着,剑光翻飞,气浪涌动,锋利的刀刃不断交错分离,同时带起一片片飞溅的鲜血。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看这架势,倒真不是什么小家小户的小打小闹,各招各式都有迹可循。显然,这江湖恩怨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了的。
一方身着统一黑衣,样式相同的兵刃,招式都有相同之处,一看便知道是一派出来的。到还说不上训练有素,招式算然凌厉,但阵势却稍显凌乱。另一方看模样是个一个家族中的内眷之流,只带着十几名家丁,人数上大大逊色于黑衣人。现下,那些妇孺早已躲进马车中,一个个惊得浑身发抖却还护着怀中的幼子。不过,那些家丁都会那么一招两式,身形轻盈,慌而不乱,倒像是专门训练出来保卫家族安危的。
柳无香叹了口气,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能在湖边的柳树上靠的更舒服些,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哼着:“未名湖畔生青柳,柔若丝绦缠若愁……”
刀剑声交响,噼里啪啦,柳无香腾出一只手捂了自己的耳朵,继续吟:“万香掩陈红入土……”
一方气势愈来愈弱,折损人数大大增加,另一方却越打越精神,士气高涨,喊杀声越发刺耳。
柳无香已抛了手中的瓜子,环臂笑道:“不如自挂东南枝。”
话从他嘴里说出的口气是轻柔的,嫩的几乎滴出水来,但声浪层层叠叠,竟使空气都增了几分重,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原先占优势的一方,竟有数人吐出血来,内劲凝滞,仿佛冻结了一般。
方才还刀光剑影的湖畔瞬间便静寂下来,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声的响声。
柳无香悠哉地拍了拍手,像是怕弄脏了这一身青衣,拂袖笑着:“留山派什么时候也干这等下作之事,竟要逼的一家老弱妇孺全死了才罢休么。”
那群黑衣人中头目模样的一个,硬撑着用刀支地站起,怒目而向:“我留山派的家事,与你何干!”
“是,你们的家事,我是管不着。但是,这家人我保了。不管他们与你们留山派有什么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什么?!你是谁!我们留山派的家事,岂是你等能插手的!”那黑衣人怒火攻心,嘴角漫溢出更多的血丝。
柳无香见着这幅情景,连忙过去替黑衣人顺了顺气,顺便点了他哑穴。
“哎呀哎呀,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你就安心呆着吧,穴道半个时辰就能解开。这家人我先带走了。”
语毕,转身掀开马车的绸帘,对着里面双目含泪的老妇人,矮身下跪,三叩首。
“祖母,孙儿来晚了,请祖母责罚!”
老人双眸依然模糊,拄着拐杖挣扎着颤抖着走出,干枯消瘦的手指抚上孙儿湿润的眼皮。
“柳儿……是……是你回来了?”
“是,”柳无香方才淡定自若的声线压抑地起伏,“孩儿不孝。”
老人心疼地将心爱的儿孙拥入怀中,摩挲着他的面颊,老泪纵横:“好啊,回来了……就好。”
又是一个团圆之夜,在十二年之后,在心口缺失的那块,终于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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