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 1 章（第1页）

街上卖草莓，十块钱三斤。

我想起了我种过的草莓，种过的花。

生于乡村，长于乡村，自小就对泥土有着特殊的情怀。泥土代表着生命，代表着希望。看着种子在泥土里发芽，看着幼苗在泥土里长大，心里就会生出一股喜悦。小时候种好多花草，种葫芦，甚至在小碗里种过蒜。那是真幸福，与花草为伴，与大自然亲密无间。

曾在东屋窗下种过烧汤花，那是我们那儿很常见的一种花。烧汤，就是做晚饭的意思。因为这种花总是在做晚饭的时候开放，到次日清晨衰败，故得名烧汤花。花朵呈喇叭状，以红色、紫色、黄色居多。茎杆很高。这种花生命力很强，土话叫皮实。风一吹，种子就落进土里，不用管它，来年自己就会从泥土里钻出来。每到晚饭时分，看着那一片怒放的烧汤花，没来由的，就会很开心。

儿时的记忆里，烧汤花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想起烧汤花，就想起日暮黄昏里的农舍，农舍里飘出的缕缕炊烟，炊烟袅袅中的鸡鸣犬吠，鸡鸣犬吠中安详的村庄……

可如今，已经好多年没见到烧汤花了，我忘了院子里那一片烧汤花是怎样消失的。它们到哪里去了呢？

后来，偶然间在资料上看到，烧汤花学名紫茉莉，也叫夜来香。我突然生出许多失落来，乡村长出来的花怎么会有如此文雅以至于有些富贵气的名字？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与生俱来的乡土意识让我觉得烧汤花就是乡村对农人的馈赠。也许在很久以前，农妇们就是根据烧汤花开花的时间来做饭的。这是乡村给予农人的最珍贵的钟表。而提起紫茉莉、夜来香这些名字，我就潜意识的认为，它们是被精心的修剪、包装并摆放在花店里的。那是与我的乡村毫无瓜葛的。我亲爱的烧汤花怎么会叫这些名字呢？平静下来，不觉好笑。叫什么都是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它们的。对我而言，它永远都是我记忆深处，盛开在窗根下的烧汤花。

我生来怕热，尤其是到夏天，被太阳晒得感觉身上都能冒烟。所以有一年特意在窗下种了几棵喇叭花。夏天的时候，它那密密的藤条把整个窗子遮盖的严严实实，挡住了刺眼又灼热的太阳光，屋子很是阴凉。事物总有它的正反面，喇叭花带来了阴凉，却也招来许多蚊虫。为此，我哭笑不得。

还种过菊花，好像是九月菊吧。往那儿一栽，就衍生了一大片。菊花开的时候，好看极了。大朵大朵的，黄色的，白色的，间或夹杂些紫红色，粉红色的，漂亮极了！在百花都凋零的秋天，唯独院中这一隅怒放的花海，怎不让人心生感慨？

还有鲜红似血、像公鸡冠子的鸡冠花；花朵像芝麻杆那样，开成一串一串的串串红……

小时候不好动，就喜欢侍弄花草。我记不清都种过哪些花了，只记得它们的生命力都是那么强。一寸土，一捧水，就能活。从没种过什么名贵的花，它们是不属于乡村的。而我的花，都是乡村最普通、最常见的。它们，是乡村长出来的自然的精灵。它们是有灵性的，和大地心心相通，沾上泥土的气息就能存活。跟人不一样，人太挑剔，挑来挑去，失去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把种子埋进泥土里，就开始了生命的过程。那是生机，那是希望。看着种子发芽，开花，有一种深深的满足。花开了，像孩子的笑脸，那样欢喜，那样天真。

可那些花草，还是离我远去，离村庄远去了。越长越大，繁忙的学业，忙碌的生活，沉重的心事，都使我无暇顾及我的花草了。终有一天，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猛然意识到我的花儿都不见了，院子里再也找不见它们的一丝踪迹了。我再也找不回与自然的灵气为伴的日子了。吃晚饭的时候，再也闻不到烧汤花的香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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