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序（第1页）

他们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们要你想象自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想象自己每天在家中消灭不存在的虫子。在某个星期天，你遇上自称外星人的生物。

他们强行带你到荒芜的山崖，披着人类的外皮，拿出从未见过的仪器，竖立空地中央，传播电子微波。不久，更多的外星人出现，披着人类的外皮，有的是医师，有的是政界人物，有的是流浪汉，还有一个是你邻家的小女孩。他们在喃喃自语，你听不懂他们在说甚么。

越来越多的「人」，暂且如此称呼他们，目无表情，死尸一般向你走来。你很害怕，尝试掏出逐渐收窄的包围。人墙渐厚，黑黑的一片人海。

唯一的出路是几十米高的悬崖，下面是光秃秃的花岗岩，没有半棵树能够让你攀爬。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像失手掉下的玻璃杯。

你记起裤袋有一只手机，电量很低，只能打一通电话。

你的选择有：

打电话给警察求助。

打电话给心理治疗师。

心理分析。

从病患者的角度出发，理解他们的思想，融入他们的世界，找出病发的根原。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决定你未来的工作方向。

我选择了：按下手中的电话，炸死所有的外星人。

疯子的脑袋，只有疯狂的世界。常人的思考模式不适用于他们身上。

警察和心理治疗师也不过是外星人。

疯子眼中，所有地球人都是外星人，侵占他的世界。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的沟通语言。

结果，他们给我的答案打了个丁。

而我被送到Z区的「文化及娱乐部」，和几十个写作人员，担任小说创作。每天编写千篇一律的言情小说，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物，一样的情节，不能煽动情绪，不能含有反政府讯息，不能描写人性丑恶。如此无聊的小说，读者不屑一看，只有报纸、科学杂志、字典、百科全书等有价值的书。

人民眼中，写作人员是身份低微的工作，没有付出体力、脑力，凭着几个毫无意义的文字，却能寄生于资源短缺的社会，比那些出卖□□的妓女、男妓还无贡献。只配萎缩在黑暗潮湿的角落，啃食人吃剩的残渣。

效率为上的社会不需要这些废物，不违反人权自由下，把无用处的人送往偏僻的Z区，眼不见为干净。不再理睬，不再关心，甚至忘记我们的存在。

于是，Z区几乎和外界断绝联系，成了孤立的世界。

Z区的人自嘲是「放逐者」，因为无法通过可笑的测验而被放逐。

「放逐者」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艰苦。有政府、有住宅、有学校、有泳池、有戏院、有商店、有医院、有坟场、有公园、有沙滩、有森林、有高山、有流水、有汽车、有火车、有老人、有小孩、有情侣、有夫妻、有兄弟、有姐妹、有父母、有儿女、有老师、有学生、有老板、有职员、有警察、有□□、有宠物、有主人、有骗子、有牧师、有宗教、有信徒……

和区外的世界无异，井然有序，和睦相处。

一点点不同之处是，

我可以自由创作。

还有，我们都有一点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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