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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第1页）
十方赤着脚，两只裤管翻到了膝盖上，懒洋洋地靠在船头。
日落长河，船已靠岸。
船客们陆续下舱。十方坐在船头，眯着眼，保持着那个懒洋洋的姿势，偶尔睁开眼，冲岸上的众人做一个极丑的鬼脸。
夕阳西下，河边败荷零落，衰杨掩映。数里以外，见一簇烟村，数行霜树。
十方跳下船，准备将纤绳系在岸边的树上。这时，远远来了一个妇人。
这女人看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件藏青色的旧泡子，打扮虽然朴素，确是荆钗国色，有一种遮掩不住的妩媚之态。十方本是个乡下小子，何曾见过这等丽色，不由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站在那里。寻常人被这样无礼地盯住瞧，岂有不勃然大怒？可这女人竟也不着恼，只是焦急地向十方打听这里离茅川冈尚有多久的路程。
十方老老实实地回答：“四九水路，在石湘镇上岸，再走三天的路就到了茅川冈。”
“三天，三天”女人显得十分惶急，喃喃道，“来不及了，怕是来不及了。”
十方插嘴：“坐车的话，一天就可以到。”
“坐车，不不，太惹人注目，我会很快被发现……”女人如惊弓之鸟，脸色惨白，不停地自言自语，也不再理会十方。
“这么俊模样，难道是个疯人。”十方正想着，那女人已抬起头，问道：“那若是连夜乘水路去，上岸后即换车辆，明天黄昏可以到，是吗？”
“这是当然。”
女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直直地望着十方，那眼神，正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着急道：“你替我去，帮我送件东西到那里。我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不行，夫人”十方为难道，“明天我还得开船呢。人家连船钱都已经付了。我虽然穷，但也不能失信给人。”
“求求你，小哥。这件事万分紧急，关系到人命。若是……若是明天到不了那里，把东西送到那些人手上，我丈夫就有性命之虞。我知道，这……这很难为你，可……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女人满面凄苦，不住地央求，几乎要流下泪来。
十方原本是个心肠软的人，他见女人如此悲戚，心下不忍，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说道“好，我替你去送。但你要答应我，等明天船客们来了，帮我把船钱还给他们。”
“谢谢，谢谢你，”女人听他应允，如获大赦，毫无血色的面颊上竟好似顿时焕发了神采，只见她从坏里摸出一个泥做的娃娃，递给十方，嘱咐道“请你到茅川冈大明祠，将它放在最左边的佛龛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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