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习惯某种姿势。双臂交叠,拥抱自己。
寂寞防卫的姿态。
夜里常常不眠。直到天亮,对自己说,晚安,宝贝。然后昏昏睡去。
“晚安,宝贝。”
沈冰蜷起身子,拥抱着自己,在天亮时分睡去。
长久以来,沈冰都有一种幻觉。觉得自己是一条鱼。生存于幽深冰冷的海底。
她离群索居。鲜与人交往。朋友不多。亦很少说话。卖字为生。不定期的单独旅行。独自背着大的背包,穿行在陌生的街道里看着陌生人的世俗热闹,却从不参与其中。有时买回一些漂亮独特的刺绣和首饰,却从不拆包装。买回来后便觉对其失去兴趣,于是放在澄的网上小店里寄卖。
沈冰认识澄也是源于他的那家叫做“SKY”的网上小店,先是买家,一来二去,熟了,便互留了□□号码。SKY有浅蓝清澈的店面风格。商品独特,没有固定类别。不过以华丽却不实际的东西居多。沈冰曾经某段时间迷恋上SKY里一双镶着水钻,垂着浅浅流苏的银色高跟鞋。可是最后还是没有买下它。因为沈冰无法想象怎样穿着这双鞋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它注定只属于柔软干净的地毯。像是童话里的水晶鞋,是12点以前的公主才适合穿的。
后来沈冰和澄在一起后,澄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便是这双鞋子。澄对沈冰说,知道你如此喜爱,你便是不穿,放在柜子里看看也好。
沈冰和澄在一起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两人其实就在同一个城市,在网上聊了一年却从未见过面。可是他们彼此熟悉。他们的对白时而简单直白,时而晦涩深刻。谈话是需要好的对手的。有时候,只是说些若有若无的话。比如澄说:今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朵花开了。
沈冰就回答:花开了。就开了。
他们彼此熟悉,就好象沈冰知道澄是个干净清瘦的男人。穿白色棉布衬衫。木头扣子。喜欢的颜色是浅蓝和深白,天空的颜色。刚结婚半年。
而澄也熟悉沈冰。他知道这个女子敏感深情却又决绝刚烈。喜欢蝴蝶。喜欢烟花。喜欢ANNASUI的香水。历经悲喜可是表面波澜不惊。有个不同居的男友。
然后某天。沈冰的男友突然消失了。退掉了租房。辞去了工作。换了手机号码。未留下只言片语。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晚上沈冰怀着沮丧的心情打开电脑,看到澄的企鹅头像挂在□□上。她双击点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的男友人间蒸发了。又被莫名其妙的抛弃了。”
澄很快回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沈冰一个一个字的在屏幕上敲出:“我们见面吧。”
过了大概5分钟,沈冰看到澄的回复:“什么时候?”
她答到:“现在。”
1个小时后,沈冰在酒吧里见到了澄。这个男人和她想象的没有区别。干净的面容。温暖的微笑。澄问她:“喝什么?”沈冰说:“Whisky!”
轻易的,沈冰就把自己灌醉了。她好象抱着澄说了很多话,可是具体内容她却不记得了。直到最后澄把她拖到了酒店的房间里。
沈冰想,也许这也只是个有欲望的男人。
她躺在床上,像平时一样蜷起身来。
可是澄只是一点一点扳直了她的膝盖,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晚安,宝贝。”再没有其他动作。
“晚安,宝贝。”
第一次,不是自己对自己说。
沈冰禁不住就流下泪来。
那一夜,沈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走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找不到出口。
然后看到远方一处光亮。她跑了过去。瞬间温暖明亮的光笼罩在她身上,驱走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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